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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雄《方言》的词汇分类编排和成书考察

http://www.cdcss.gov.cn   发布时间: 2019-07-09

  要:《方言》是一部没有完成的著作,其中既有具体词目方言分布情况有待充实,也涉及已经收集的材料如何分类和安排。由于方言词语分布的特点,参照《尔雅》的意义类别分类受到很大的局限,但按地域分类也利弊参互,因此,全书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框架,条理未明,这或许是扬雄拒绝提交给刘歆看的原因。

关键词:词汇分类    意义分类    地域分类

 

汉代学者扬雄著述丰厚,在文学、哲学和语言学方面都有杰出的成就,《方言》就是他在语言学方面给后人留下的珍贵遗产,从晋代郭璞开始,对此书的研究延绵不断,其中赵振铎先生在为华学诚《扬雄言言校释汇证》一书的序中作了非常中肯的高度评价,这里不再赘述。

宋人曾对《方言》的作者提出质疑(洪迈《容斋三笔·别国方言》),因为《汉书》中对扬雄有专门介绍而没有提及此书,但是,东汉应劭《风俗通义序》提到了扬雄仿《尔雅》搜集方言的事,并说“张竦以为县诸日月不刊之书”,应劭为作《汉书》注时也一再引用扬雄《方言》的材料。此后,晋郭为扬雄《方言》作注,书后附在刘歆与扬雄关于此书的来往书信。据此,清代学者戴震认为《方言》确为扬雄所作,现代学者多同意此说,认为这是扬雄尚未完成的著作,并且书名也是后人所起的。(参何九盈1985,赵振铎2000,华学诚2003

 

一、《方言》与汉语系统的关系

不少学者注意到了《方言》中所涉及的词汇成分的系统差异,需要对此作一梳理。我们认为《方言》所涉及的是一种语言,即汉语,它是以汉语通行的各地区的语言为基本调查范围,全书中,有谈及各地域用语差异的同时,还多处提及“通语”这样的概念,反映了大量通行各地的用语,即共同语的存在(此外,书中还提及“楚通语”这样的地域通语概念,即在局部地区通行的词语)。

然而,这一共同语也面临大量的差异,出现在各个地区。语言发展中的融合因素和分化因素,都在促成这种差异的发生:

1.词的同源分化,《方言》中多处提到了“转语”的概念,同时,研究者也发现,许多有差异的同义方言成分之间,在语音上有密切的联系,它们应该是同一语言形式在不同区域的变体或分化。

2.词义引申交叉,语用中,一些概念在表达中,不同地区的人们通过不同的认知方式,采用了词汇系统中的不同成分,通过对这些成分的意义引申,来表达同一个概念,结果也造成同义性的地域差异。

3.词汇翻新,采用词汇手段,对本方言或他方言中已有表达形式的概念另行创造新的表达形式,也会造成同义性的地域差异。

4.外来因素,在历史发展中汉语群体与其他语言群体发生融合,导致其他语言群体放弃他们的母语采用汉语,这既可能在接受汉语的同时,因模仿不真切而引起词语的语音变异,也可能在接受汉语的同时,保留了部分母语成分,把它们杂入汉语,成为汉语中的外来成分。此外,也不能排除身处边缘地区的人们向邻近的外族语中吸收非母语的外来成分。总之,保存在《方言》中的外来成分,是已经进入汉语地域方言的成分。

这样,就造成了在一个共同的汉语框架内,存在许多区域性差异的汉语面貌,也就成为《方言》一书写作的依据。

从系统的观念来看,在汉语这个整体的系统中,存在一些支系统,汉语词汇成分在不同的支系统之间的差异,就是《方言》一书所要描写的对象。

需要注意的是,作为全民语言的支系统,各支系统内部虽然具有相对的完整性,但它们不是彼此独立地聚集在全民语言中的,在各方言支系统与通语母系统之间,存在大量的重合关系,这在语音上表现为不同层次中存在的相同关系,或虽有差异却可对应;在词汇和语法方面,也存在大量相同的成分,只有少量差异。并且,这种相同、对应和类同关系,不仅存在于一个方言支系统与全民语言之间,还存在于不同的方言支系统之间,呈现交互错综的复杂关系。某一方言中与全民用语或其他方言真正不同的成分,是很有限的。

《方言》涉及各地用语的差异和古今用语的差异,但扬雄是通过实际调查来记录方言的差异,其中的古今用语差异应该包括在各地方言之中,指那些不仅在共同语中已经不再使用、甚至连方言中也已经很少使用的“绝代”成分。

 

二、《方言》与《尔雅》的异同

很多学者都注意到《方言》与《尔雅》的类同处,比如濮之珍(1957)指出《方言》对《尔雅》条目的承袭和变化,包括:1、雅诂完全相同;2、雅诂部分相同;3、雅诂看似不同实有关联。

据此,如果站在《方言》的角度来看,《尔雅》中有些条目收录的是不同方言的词语,有些条目包含了部分方言词语,有些词目是汉语词汇在不同方言中分化的成分,以及通过词汇翻新,为已有词汇成分创造的同义新词。

《尔雅》与《方言》在写作目的上存在明显的不同。《尔雅》立足于对词汇的一般性描写,古今各地的词汇成分,只要需要解释,都列入其中,并不作更细的区分,其中既有大量的同义关系,也有不少并不及涉词语同义关系的单纯训释。而《方言》以反映不同地区用词的差异为目的,因此,它强调词汇区域差异的描写,是当时汉语中不同方言背景下同义词的汇聚,同时也涉及一些通语中没有、只出现在方言中的词语和不明原因未标明方言因素的词语,因此,它是一部以描写各地方言中特殊词汇现象的著作。

从语义系统(语义场)的角度来看,《尔雅》对当时的词汇系统有比较全面的描写,而《方言》则重在反映词汇中的特殊成分,并不顾及词汇的系统性,对词汇系统的反映是零散的。

 

三、《方言》的分卷

据载《方言》原书有十五卷,但通过郭注保存下来的文本只有十三卷,各卷没有篇目,纲目不甚明晰。但通过观察,可以看到其中有些部分是有分类特点的(参何九盈1985、濮之珍1987),归纳其中的内容,可为两大类:

卷一、卷二、卷三、卷六、卷七、卷十、卷十二、卷十三释语词,卷四释衣服、卷五释器物、卷八释动物、卷九释兵器车船、卷十一释昆虫。

在释语词的八卷中,不同的词语混杂在一起,不加分别,基本上看不出语义上的分类关系,而另外五卷中的词语则按语义类别划分,界限清晰。

在释语词的八卷中,后两卷的情况与前六卷不同。其中卷十二有120条,卷十三有162条(据华学诚2006),相比之下,前文中每卷最多不超过60条,后两卷的条目数量大幅超过前面各卷,因此,何九盈(1985)认为,“我怀疑原书是由十五卷变为十三卷,可能这后两卷原本是分四卷的,经过合并,就使全书少于两卷。……扬雄生前并没有把《方言》一书写完,现在的后两卷原本只是写作提纲,按原计划是要把有关方言的对比写进各条之下的。”

 

四、《方言》各卷对地域分布分析

把后四卷合并成两卷,是因为其中的内容简单。《方言》中的不少条目既有雅诂(濮之珍语,指用通用语对方言词目作解释),又说明它们在各地方言中的分布;但卷十二120条,只有卷末的“洲”“一”两条记了方言地域;卷十三162条,只有卷末“鼻”“箄”“盂”等7条记了方言分布地域,“饵”“饼”等三条记了不同的用语,但没有说明方言分布。而在前面六卷语词中,只有雅诂没有方言的情况就有少得多,包括卷三52条中20条只有雅诂,卷六60条中有5条只有雅诂,卷七34条中有4条只有雅诂。(王力先生《中国语言学史》推测:“《方言》中有一些训诂只是《尔雅》式的,如‘露,败也’、‘别,治也’之类,并不说明属于哪一个区域的方言,很可能就是所谓‘绝代语’,是已经过了时的、死了的词。”)

《方言》中有五卷对所收录的条目作了明确的分类,不过,其中对方言的记录情况也不尽相同。其中卷四衣服类词语45条中,30条只有雅诂没有说明方言分布;卷五器物类词语40条,有5条只有雅诂未说明方言;卷八动物类词语15条,全部说明了方言;卷九武器车船类词语25条,有9条没有说明方言;卷十一中18条,5条没有说明方言。

如果从对方言分布的说明来看,全书中,卷一、卷二、卷八和卷十完成情况最好,各条下都列出了它们在各地的分布;其次是卷六、卷七和卷五、卷九、卷十一,多数条目都说明了方言材料的分布情况,还有少数空缺;卷三近半,卷四、卷十二、卷十三中多数条目没有涉及方言分布。这些未能列出方言分布情况的词目,似乎还需要对它们的分布地域作进一步调查补充。从具体记录来看,有少数条目虽然没有明确说明各方言的差异,但通过“或谓之”记录了这个概念具有不同的表达形式,似乎在提示这些表达形式的具体地域分布还有待落实。

 

五、《方言》词目的语义分类

词汇成分内容复杂,可以从多个角度进行分类,其中据语义分类是可行性较高的方法。汉代产生了四种著名的语文学著作:《尔雅》《方言》《释名》《说文解字》,其中,除了《说文解字》以字形为纲,其他三种词汇著作都有同义相聚的特点。从写作时间上看,《方言》介于《尔雅》和《释名》之间,而《尔雅》中已经有了一个立足于语义的词汇分类系统:

《尔雅》的分类:释诂、释言、释训、释亲、释宫、释器、释乐、释天、释地、释丘、释山、释水、释草、释木、释虫、释鱼、释鸟、释兽、释畜。

这个词汇的语义分类顺序,先列虚实语词(释诂、释言、释训),然后从人、人的居所、器用、音乐,到自然界的天文地理、草木、虫鱼鸟兽,再到家畜,其中有关事物名称,从人出发,到与人有关的物和自然物,再回到与人有关的动物(家畜),形成一个回环。

在《方言》之后的《释名》也有一个词汇分类系统,另成一个序列,系统更为完备:

《释名》的分类:释天、释地、释山、释水、释丘、释道,释州国、释形体,释姿容、释长幼、释亲属,释言语、释饮食、释采帛、释首饰,释衣服、释宫室,释床帐、释书契、释典艺,释用器、释乐器、释兵、释车、释船,释疾病、释丧制。

《释名》的词汇分类系统,是一个立足于宇宙世界观的分类,它从自然界开始(天地山水丘陵),然后涉及与人事有关的地理概念(道路州国),再到人的外形、各类人物以及人的言语、饮食、各类器物,最后到疾病和丧制,整个分类系统从大自然入手,到与人有关的客观物,再到人本身,以及人所造作的各类事物,最后以疾病和死亡作为终结。

可见,在扬雄时代基于概念意义的词汇分类已经相当成熟。《方言》写作的时代介于二者之间,借鉴已有的经验展开词汇分类是很自然的。但《方言》与《尔雅》不同,它重在记录词汇中存在地域差异的成分,而这些成分在语义上分布零散,作者只概括出五个语义类聚,其中卷八仅17条、卷十一仅18条是各卷中内容最少的。这五类之外,其他类别的成分数量更少,夹杂在语词各卷中,比如:卷二开头与容貌有关的4条;卷三开头的“厘孳”(双生子)、“倩”(女婿)、“娠”(养马人或女婢)、“亭父”、“臧”(奴婢),以及本卷后半的“氓”(民)、“朹”(仇)、“儓”(农夫丑称)、“庸”(倯)等,都与人物有关;同卷中“苏”(草)、“蘴”(芜菁)、“衔”(芡)、“荄”(根)等则与植物有关。这些数量有限的词语,不足以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部分,编为一卷。在这种情况下,作者在搜集到更多的同类条目之前,只有把它们放在一起或比较靠近的位置,等待下一步处理。从分类的观念来看,如果把这些在语义分类上偏少的词语,合类成篇(如《方言》的卷九的内容,对应于后来《释名》中“释兵”“释车”“释船”三篇),也不失为一个解决的方案,但合类的原则和可以合类的词语数量还是有限。

 

六、《方言》中词目的地域分类

濮之珍指出《方言》中有些卷集中反映了地域分布,这符合卷十的特点。在卷十47条中,列出的词目基本上分布在楚地或南楚各地,只有三条词目兼及北方的“中夏、东齐、汝颍淮泗”“秦晋”“中夏、江而北”。不过,兼及楚地和北方各地的词,在收录语词的卷一、卷二、卷三、卷六、卷七中也出现不少,因此,如果此卷以收录楚地为中心的南方方言词,应该把这三条移出。

另一方面,在其他语词卷中,出现了只标示楚地的方言词,比如卷一的“嬛”,卷三“亭父”“褛裂”“……尽也”“……聚也”“斟……益也”“差……愈也”,卷六“汩”等各条。其中,有的似未完善,比如“嬛”条“嬛、蝉、、捻、未,续也。楚曰嬛。蝉,出也。楚曰蝉,或曰未及也”只解释了“嬛”“蝉”“未”,似有待补充,但多数条目的解释都是完备的,若按地域分类,应该与卷十各条放在一起。

按地域分类,应该是方言材料安排的一个方法,问题是,根据通语的主题词(母题),同一个词在不同的方言区域内有不同的形式,要真正实现按地域分类,有些条目应该按地域分拆。就目前《方言》中词目呈现的情况而言,有些条目的处理,似乎符合这种按地域分拆的原则,但多数条目还没有按这个原则处理。

此外,各卷中,只有卷十切近按地域分类的原则,其他各卷内容在地域分布来看,是不一致的,具有明显的综合性。

 

七、结语

《方言》是一部未完成的著作,对此,学界认识基本一致,但对它未完成的程度的估计,各家意见不尽相同。

首先,《方言》中有大量只有雅诂没有说明方言分布的条目,其中,尤其在卷十二、十三最为集中,总共282条中有273条没有说明方言分布,有学者认为这是一个调查的提纲,其中内容有待落实。而在前面各卷中,也有78条只有雅诂没有说明方言分布,全书只有雅诂的条目总计371条,相比之下,附有方言分布的条目数量有335条,少于未列方言分布的条目。

在已有方言分布说明的条目中,有些也存在空缺。在同组列出的词目中,尽管有一部分已经说明了方言分布的情况,但同时有少数词语没有任何情况说明,似有待于补充材料作出说明。

从各卷中收录的情况来看,语词各卷的安排似有一定的规则。全书语词各卷可分为四个部分:A组卷一、二、三,B组卷六、七,C组卷十,D组卷十二、十三。A组卷一、二中各条都说明了方言分布,未说明方言分布的都集中在卷三;B组卷六、七则比较平衡,各有少量的词目没有说明方言分布;C组一卷都说明了方言分布;D组绝大多数没有说明方言分布。其中,C组卷十集中解释楚方言,而B组两卷中涉及楚方言的条目则相对较少。

从分卷的情况来看,本书有按意义分类的意图,并已经确定了五个类别,列为五卷。但是,这五个类别只安排了145个条目,占全部条目的五分之一强,另有近五分之四的条目无法按意义归类,成为难点。本书也有按地域分类的倾向,卷十以南方楚方言单列一卷,但对其他地域的单独分类,却无明显的迹象。同时,按意义分类和按地域分类是完全不同的角度,二者的关系是交叉的,需要协调。

另外,从分类的角度来看,本书中按意义分类的部分分为三组:卷四、五,卷八、九,卷十一,跟语词的四组交叉排列,这与《尔雅》先列语词、后出意义分类的各卷的整体不同。

《方言》是一部没有完成的著作,据郭注《方言》本所附的刘歆与扬雄的来往书信,扬雄以死拒绝代表官方考察文献著述的刘歆索要此书一阅的要求,并保证“宽假延期,不敢有爱”。看来,作为一个著名的学者,扬雄十分注意自己的学术形像,不愿把未成稿轻易示人,一定要在成书之后再把书示人,态度是十分慎重的。

如果换个角度来看,这也说明《方言》一书还没有成形,其中既还需要再作基础调查,充实相关词目,更需要对此书作出一个合理的整体安排。

从实际情况来看,对相关词目的充实,虽然不易,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投入,是完全可以完成的。不过,全书有一半以上的词目没有说明方言分布,如果这些条目都要充实,工作量十分可观。

对全书篇章的安排,可能真正让作者为难。方言词汇的调查,从意义入手最为可行,但是立足于意义关系获得的方言材料,按意义分类,只处理了一小部分,其他部分从意义来看,过于零散,很难成类。在这种情况下,按地域处理,不失为一个办法。本书卷十集中了一批楚地用词,或许是这方面的一个尝试。不过,书中涉及楚地方言词的材料还很多,是否把它们都提取出来,以及如何提取,汇编成卷,还有不少工作要做。另外,如果采用地域分类的原则,在楚地之外,再划分多少个方言区域,如何恰当地处理各区域之间的交叉关系,以及如何处理地域分类与意义分类的关系,都是十分费斟酌的。同时,按地域分类,会把词语之间的意义关系,尤其是不同方言间大量的同义关系分割开来,影响对它们的观察分析,利弊参互,不易定夺。

就本书现在的情况,优先考虑采用《尔雅》的方式,先释语词,后列分类词目。但用这个方法,导致语词部分数量众多,可按意义类别的词目数量太少,材料分布不平衡,不足以构建全书框架。若兼用意义分类和地域分类,则如何安排它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考虑。或者,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全书都采用地域分类的方法,重新建构:其中的选择还需权衡利害。然而,在这些问题解决之前,无法真正确立全书的框架,书稿还只是一批材料的堆砌,虽有局部的条理,但整体不成体系(吴辛丑2005),这或许是扬雄坚持不把书稿拿给刘歆看的主要原因。

 

 

主要参考文献

何九盈《中国古代语言学史》,河南人民出版社1985

华学诚《周秦汉晋方言研究史》,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

华学诚《扬雄方言校释汇证》,中华书局2006

黄典诚《方言及其注本》,辞书研究19823

  开《方言总体结构及其对尔雅古今语的记述》,古汉语研究19904

之珍《方言与尔雅的关系》,学术月刊195712

濮之珍《方言母题重现研究》,中国语文19661

  力《中国语言学史》,山西人民出版社1981

吴辛丑《先秦两汉语言学史略》,广州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

赵振铎《中国语言学史》,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

赵振铎《扬雄方言校释汇证序》,中华书局2006

 

   文章原载于《扬子学刊》(第一辑)

 

                           (成都市文史研究馆馆员  俞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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